五
摇摇晃晃的老砖房，地上一滩一滩的全是水渍，陈旧的桌椅，古老的摆设，殷花被困在里面，没有门没有窗，走了几圈也找不到出口，房子眼看就要倒了，突然，一只大黑手横空压下来，她还来不及叫，随即房子也倒塌了。“轰隆”一声，全世界黑暗！
“啊——。”殷花大叫一声，从床上坐起来，摸摸脸，一身冷汗，又是一个梦，又是一个恶梦。几年前的殷花天真，纯朴，她眼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丽，生活简单快乐，可是现在，经常会从梦中惊醒。原来，在醒后就会哭一场，可是现在，大脑里只是一片空白。她想起林卉的那串红豆，红豆，红豆生南国，若没有这南国的红豆，她现在会是什么样？
“卉卉，那个名片夹在你手里啊？”
“是啊，他那天要给我所以我就拿着了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今天去了心心，他说东西已经给你了，我原本还以为在他那里呢。”
“怎么，放我这里就不行了，这样也不妨碍你去谢谢他啊。”
“是的是的，我知道，你知道吗，他人真不错，还请我喝了一杯奶茶呢。”
“一杯奶茶就算不错了？不过嘛，他这人还蛮有教养的，知道那是重要的东西，所以也不动，也没有打上面的电话。”
“那当然了，我就说过的。”
“是是是，你什么都对，那是不是也要谢谢我啊？”
“当然了，我请你喝奶茶。”
“老天，晕。”
心心奶茶店。林卉和岳菲菲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，这里可以看得到外面。又可以不动声色地看到那个帅哥老板。
“哎，怎么样？现在得偿所愿了吧？”
“还了啦，不过，我那天本来想多说几句，就是你了，把东西拿走了，他当时又正在忙，所以都没有说什么，我喝了一杯奶茶就走了。”
“老天啊，你不要搞错好不好，想跟他说话怎么都可以啊，再说既然当时他在忙，那东西我拿不拿走你都不会有机会跟他说多少话啊，要是我就会象现在这样，人不多的时候，再来说嘛，你又偏要赶着讲。”
“好了好了，算我没有说嘛。”
这时，老板端了两小杯饮料过来：“两位美女，这是我新研究出来 的，还没有想好名字，请你们喝。”
“你帮了我的忙还没有谢谢你呢，怎么还要你请喝东西，怎么好意思嘛。”岳菲菲忙说。
“有什么关系啊，你都是这里老顾客了嘛。再说了，你帮他给这个想个好名字，不就也是帮他忙了，你们礼尚往来，扯平了，对吧帅哥老板？”林卉笑嘻嘻地说。
“是的，我正是这么想的。”老板被林卉叫得有点不好意思，用手蹭了蹭鼻头。
“什么帅哥老板，你把人家都说得不好意思了，人家又不是没有名字。”岳菲菲看到了他的表情，赶紧说。
“对了，我们也算是朋友了，你叫什么啊，我还真不知道呢。”
“李江，木子李，江河的江。”李江和岳菲菲同时说。
“这么有默契？ ”林卉咬着吸管，看着他们。
李江为了缓解发窘的场面，赶紧说要回去忙了，转身走开。
“你啊，干嘛老说啊。”
“你不是想和他说话嘛，我是在制造机会啊，让你们早点有感觉啊，”林卉不以为然地说，继而又道：“我看他真的还挺不错的，老实，你看他刚才居然脸都红了，这年头还有会红脸的男人？真是可爱啊！”林卉看着岳菲菲，故意把“可爱”两个字拉得特长。
岳菲菲不理她，低头喝了一口，“好好喝啊，酸酸甜甜的，还有一种特别的香味。”
林卉也喝了一口：“是蛮好喝的，香味~~~~，是水果香，有点象苹果，又有点象猕猴桃，说不出来，但是整体感觉好清爽哦。”
“清爽，自然，单纯，丰富，”岳菲菲闭上眼，开始想象。
“怎么？有灵感了？快点想，人家还等着你的名字呢。”
“六月初恋，你觉得好不好？”
“六月初恋？说说看？”
“六月就是初夏嘛，刚刚来临的夏天，一点点湿润，一点闷热，还有一点点的骚动，在这样的时候，遇见了一生的初恋，美丽，难忘，回味悠长，就象这味道，酸酸中有甜，乍一看清爽，仔细分析内容丰富，怎么样？”
“问我没用了，又不是我要，问问老板吧，”林卉招招手：“李江。”
李江走过来：“有事情吗？”
“当然有事了，我问你，这个东东的名字取好了，可是现在不能告诉你，我们得先知道，你准备有什么答谢啊？”林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
“答谢？”李江想了想：“若不嫌弃，我早点下班请你们吃饭吧，可是我还是要过一会才能走，怎么样啊？”
“好吧，就这么说定了，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了。”
“好，你们再坐会儿，我尽早弄好。”
看着李江走回吧台。岳菲菲问：“你不是说帮他取个名字就扯平了的嘛，干嘛又让他请吃饭？”
“看看你自己，你拿镜子看看，还没什么关系呢，就开始心疼他的钱包了，”林卉一笑：“我是给你造机会呢，就算弥补我先把你的名片包拿了的过失吧，等会我会闪人的，让他谢你一个就行了，反正名字也是你取的。”
“什么啊，”岳菲菲一下子紧张起来：“我一个人去，那怎么行，我们又不熟。。。。。”
“行了吧，要是熟还费这些心思干嘛呀，别害羞了，你平时老偷看人家怎么不觉得害臊呢，没事，就一顿饭嘛，他吃不了你，我还怕你把他吃了呢。”
“叫你说。。。。。”岳菲菲伸出手去打林卉，心里却充满了紧张和期待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林卉看看表，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，再一看，李江也象快忙完了，便对岳菲菲说：“我要走了，抓紧机会努力进展哦！”说完拎起包包走到吧台前：“李江，我有点儿事要先走了。等会你跟她去吃饭吧。”
“走？不是说好的嘛，事情很急吗？”
“当然急了，真有事，正好帮你省一双筷子，再说了，本来名字也是她取好了，你也只要谢她一个人就行了，我本来也就是想沾沾光，这下好，沾不成了，下次吧。”
“哦，那下次再请你吧，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。”林卉笑起来，心想，这个人还真是有点书呆子气，她对李江扬扬手走出去，到门口时还冲岳菲菲做了胜利的手势。
走出心心没多久，林卉看见一拐弯的路口，有一个老太太摆着一个小地摊，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，她走过看看，发现有好多红豆的小坠子，各式各样，长的短的，可爱的很，她一下想到了殷花，拿起其中一串，问老太太：“婆婆，这个怎么卖呀？”
岳菲菲坐在小圆桌前，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僵了，不知道怎么办，刚才林卉坐在对面的时候她还自如的很，可是现在，林卉刚一出门，她就发现自己说不出的紧张，好象来店里的人都在看她。甚至是包括这窗外的人也是，虽然出生在一个小地方，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勇敢大方的女孩，加上又是做销售这一行，她想自己怎么都不会去怕跟一个人交流，可是，现在的事实是，她的确很紧张，虽然表面看上去，她可能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，可心里就象开水一样翻腾地冒泡泡，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气直上脑门，自己象是被蒸熟了，一下子全没了思想。
李江看着人慢慢地少了些，就准备打烊了，其实再过一会又是一个生意的高峰期，下了班的，放了学的，都会出来逛了，每天那个时候，小店里挤到要爆，但尽管这样，今天损失一天也没有关系，因为只是吃一顿饭而已，况且是自己先提出来的，那个女孩几乎天天都来，就当是答谢一下老顾客，多交些朋友，钱总是赚不完的，人应该知足，他再扭头看看那个坐在窗前的女孩，每次她来，只要那个位置空着，她就一定会坐在那里，细长的眼睛，薄薄的嘴唇，皮肤白嫩得很，给人的感觉文静端庄，不象老和她一起的那个女孩，笑起来声音大，还老是爱挤眉弄眼的，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，这么想着，对岳菲菲就生出了几分好感，他快速地收拾好一切，向岳菲菲走过去。
“我都收拾好了，我们走吧。”李江笑着走过来。
岳菲菲回头一看，李江正对她露出一脸的笑容，那种僵硬的感觉越发明显了，甚至影响到了呼吸，她不敢说话，怕结巴，也不敢站起来，怕会跌倒，她只有坐在原地不动，拼命地在脸上挤出一朵笑颜，一种眩晕袭面而来。脑子里一下子有四个字蹦出来，六月初恋。
殷花这一天都没有出门，应该说，这一周以来都很少出门，她想象这套房子就是一个茧，她在茧里化成一个小小的蛹，蛹之后会变成什么，她自己也不知道，就这么呆着，冰箱里有足够的食物，所以她不会饿，饮水机里有满满一桶的水，所以她不会渴，不是说人为财死，鸟为食亡吗？现在自己明明什么都有了，却遗失了开心，她甚至怀疑，自己开心过吗？原来的一切是不是就是一场梦，而自己却把梦当成了现实？日复一日地想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，她觉得自己要疯了，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却又是那么平静，这种矛盾让她痛苦，很多人都说人生苦短，她却觉得人生没有头，天天过着一样的生活，天天受着一样的痛苦，她觉得自己是大海上的一片小叶子，可是现在，这叶子就要沉进去，永无翻身之日，她拿起一把小巧的眉刀，在手腕上比划着，犹豫着，刀口压在血管上，血液在下面狂奔，有个声音在叫，放我出来吧，我要出来，殷花颤抖着手，在梳妆镜前坐下来，她死死地看着镜子，想着，没有想法的想法，这时，她的电话响了，她一惊，刀从皮肤上滑过，一道细细的白印消失后，鲜艳的血获得的释放，欢呼着奔流而出。
此时，窗外，正是一片墨蓝，干净得连颗星星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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